胡茬已然爬满他的下颌,眼底的青黑透露着他这些日子里的颓然。

他拘谨地端坐在胡凳上,微微颔首,“上次我与文致你在平康坊中吵架,文致你说你做了个梦,梦中你早早嫁人、生活安稳,可是你却过得不开心,你说若是将毕生的欢喜都靠在夫君身上,就如同水中捞月,就算得到了也是惘然。”

“没想到文致如今,竟然要成亲了。”

周思仪望了一眼李羡意,她低声慨叹道,“是啊,没想到,我竟要成亲了,明知道是水中捞月,是徒劳无功,是拿自己毕生的光阴去孤注一掷,可我还是去捞了,只能去捞了。”

这雪浪纸实在做得太薄了,透过碧霞神君那双睥睨众生的眸子,她可以清楚看到方听白的悲戚的神色。

方听白忽而转过话头,“文致,你还记得我们去信州治水的日子吗,那时候我们说,白日里可以悠游走马,等关河之外起风烟;夜晚我们吟诗弄文,看西厢园中梅色浅,可惜以后再也看不到了。”

周思仪的心中已然波涛汹涌,但她神色不显,她记得那个信州的夜晚,她记得那碎叶下斑驳的月色;她记得寂静消磨的春夜;她记得香雪满庭的杏花;她更记得,仲玉说要带她走,只要她有一副骸骨长存。

“是啊,可惜再也看不到了,”周思仪轻声地对方听白说,“仲玉,那夜还有公主和裴大人,从前公主年少,痴缠过我许久,还憎恶我的小通房,没想到如今我的小通房却成了她最要好的侍女,也不知道公主如今可有相看人家?”

“对了,还有裴大人,听说如今裴大人如今任市舶使,专理外商海舶之事,我还未去贺过裴大人高升之喜。”

方听白对那夜记得一清二楚,他知道,裴与求和李羡羽与这个约定无关,他本就不是什么心思玲珑的人,想了许久都没想出,周思仪提这些人是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