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思仪抱手道,“那他还是不了解我,我最不怕的就是看文书了。”
马宏远已然哈欠连天,头痛欲裂,才告了饶便要去睡的间隙,却被周思仪那妾室给堵了个正着,“马大人来,喝一碗醒神汤吧,大人劳心劳神,为民请命,若是今天晚上不小心睡过去,醒来之后发现脑袋搬家了可怎么是好?”
马宏远不知是醉酒还是惊吓,手抖得已然握不住了杯盏了,“周夫人玩笑话,马某未做亏心事,自然不怕鬼上门。”
周思仪将那一摞摞文书中无关打紧地都扔了出去,又翻出了洛县近十年来的地皮买卖。
我朝承袭前代,行均田之法,向百姓授田,口分田不开买卖,死后便还县廨,永业田世代继承,无需发还。
大梁高祖皇帝行均田之制,本是为抑乡绅豪强占田过限,初创之时休养生息、与民更始,均田制稳定了租税徭役,本是好法。
在宝兴初年,也有过“沃野千里、人烟不绝、丰稔余年”的时光,可如今大梁已然三世,州县已无余地可分,占田兼并、鱼肉乡里之事屡禁不止,至此,均田制已然名存实亡。
周思仪将那订约翻出,“春姑娘这宅子是买了三户人家的永业田才建起来的,共计十一亩,这按我大梁律法,占田过限者,一亩笞十,十亩加一等(1),春姑娘该笞二十。”
独占春吓得冷汗涔涔,她一点也不怀疑眼前这个青绿官袍的男人真得能将她拉出去行刑,可这宅子又不是她所有,她不过是为压在肩膀上的贵人办事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