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思仪凝着那双漆黑的眸子,似要用眼神将的体面一道撕下,“春姑娘,这二十笞,你当真要自己承受吗?”

独占春拜道,“刑罚不可弛于国,笞捶不得废于家(2),民女愿领罚。”

周思仪动作一滞,便知她才是那个“蒸不烂、锤不扁”的铜豌豆,她伸出一只手将独占春拉起,“春姑娘是要施粥放粮的善人,怎么能打春姑娘呢,春姑娘坐拥如此家赀,想来交上些赎铜也不是什么难事。”

赎铜,便是在这梁律中,允人以钱财抵罪。

独占春生如浮萍,飘摇一世,自然知道富庶殷实之家犯法怎会与路边人人都可踹一脚的野狗同罪。如今县令对周大人行欺瞒之法,倒让她白白捡个便宜。

周思仪却未曾打算放过这喝了醒神汤却仍昏沉得如着了瞌睡虫一般的马宏远,“马大人,这永业田买卖,要经订约、申牒、公验、割税四步,为何县廨中有关这几块儿地皮的存档,只见此约,不见契税?”

周思仪此举是摆明了明知故问,马大人自己买卖田产,怎么还会上税呢。

马宏远却只能皱着脸狡辩道,“兴许是官府中文书太多,不知道收到何处去了。”

“这税赋纳锡乃是国之大事,更何况这地皮如此之巨,怎么能一句不知道收到何处了事,”周思仪抽出算盘便道,“这地有十一亩,又正处膏腴之所,地价便算……两万钱一亩,契税又百中抽十,春姑娘合计欠县廨两万两千钱,春姑娘何时交到县廨中?”

周思仪自然知道这洛县的地价不能长安作比,契税也抽不到如此之多,但能从马宏远身上讨来些白银也是好事。

马宏远深吸一口气道,“交,春姑娘马上便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