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氏选的棺椁是最顶级的楠木,内里宽敞,但容下两具尸身已属拥挤。封棺钉回,香灰再撒,遮去蛛丝马迹。
几名黑衣人刚抬起陆九龄,更鼓方歇,忽听外廊有脚步声起,急而凌乱,似是有人往灵堂而来。
“不好!”容悦低呼一声,“有人来了!”
“你们从后门出去,阿悦你跟上他们。”怀晴道。
怀晴未及多思,已提裙疾奔而出,风声卷起她素白长衣,在夜色中宛如惊鸿一掠。
不远处,一高大的玄色身影提起羊角风灯,将怀晴的脸照得雪白。
灯火稍移,照出那人面容。正是裴绰。
他身形颀长,玄衣紧束,衣襟缀金绣暗纹,隐隐呈兽爪之形。唯有一双眼,乌黑幽深,灯下微光流转,竟像深井结冰,叫人不寒而栗。
怀晴被吓了一跳:“你来做什么?”
“明日便是慎之入土为安时,我来给他上一柱香。”裴绰边说边往里走。
黑衣人还未走远,以裴绰的警觉必能发现端倪,怀晴心里一动,必得将他拖上一拖。“易之!”怀晴拉住他的袖子,泪光涟涟地望向他。
裴绰顿住脚步,就那样站着。眸光如同方才的棺钉,将怀晴一同钉在夜色里。
风声穿过灵幡,哗哗轻响。
半晌,裴绰道:“妍妍,你清瘦许多了。”
三天三夜不眠不休,怎么不瘦?怀晴心里苦笑,面上却道:“你也是。”
说罢,怀晴话音未落,忽觉心头微震:裴绰怎会瘦得这般厉害?
灯下细看,他虽仍衣冠整肃,气度如昔,可颊侧却削瘦了许多,原本挺拔的面廓,如今多了一道清晰的骨影,锁骨若隐若现,袖下的手腕瘦得竟有些骨节分明,仿佛连那盏风灯都握得吃力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