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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天还没亮,部落里的毡房就会透出点点火光,女人们早早起身,把刚挤好的马奶倒进羊皮囊里,坐在毡房前的草地上反复搅拌,奶白色的泡沫顺着囊口往下淌,风里全是马奶特有的清甜。

汉子们则牵着马、扛着弓箭往牧场走,马蹄踏过沾着露水的青草,惊起一群躲在草窠里的云雀,翅膀扑棱的声音混着马蹄声,在空旷的草原上格外清亮。

他总爱跟在儿子身后,看着那小子骑着“踏雪”(儿子最爱的白马),身姿挺拔得像棵青松,箭术又准又狠,随手一箭就能射落远处的飞鹰,回头冲他笑时,虎牙还沾着点晨露的水汽。

去年这个时候,他们父子俩还一起追过一头雄鹿。

那雄鹿毛色油亮,跑起来像一阵风,蹄子在草原上踏出一串烟尘。儿子骑着踏雪紧追不舍,他在后面策马跟着,看着儿子弓起的脊背、拉满的弓弦,心里满是骄傲。

最后儿子一箭射中雄鹿的后腿,雄鹿踉跄着倒地,他们笑着把猎物拖回部落,女人们立刻围上来,用锋利的小刀把肉切成大块,串在烧得发红的铁签上,架在篝火上烤。

火焰“噼啪”地舔着肉块,油脂滴在火里,冒起一阵带着肉香的白烟,撒上一把草原特有的盐粒和野茴香,那香味能飘出半里地去。

孩子们围着篝火跑,手里拿着刚烤好的羊腿,吃得满嘴是油,女人们坐在一旁唱歌,汉子们喝着马奶酒,歌声、笑声、酒碗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连天上的云都像是放慢了脚步,舍不得离开这片热闹。

那时候的肉啊,才叫肉。

刚烤好的羊腿外皮焦脆,咬一口能听见“咔嚓”的声响,里面的肉汁顺着指缝往下流,带着炭火的焦香和羊肉本身的鲜,根本不用什么酱料,单是撒点盐就足够好吃。

哪像眼前这燕国的肉,嚼着像嚼晒干的牛皮,连点生气都没有。他又想起部落里的老阿爷,每次烤肉都会特意把最肥嫩的羊肋条留给孩子们,自己啃着带筋的羊腿,却笑得比谁都开心。

老阿爷总说:“草原的肉,要带着烟火气才香;草原的人,要带着热乎气才亲。”

那时候他还笑着点头,如今在燕国的宫殿里,才真正懂了这话——这里的人,连笑都带着算计,连饭菜都透着冷清,哪有半点热乎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