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想起部落里的汉子们。
草原上的汉子,个个都是直心肠,心里有什么就说什么,从来不会藏着掖着。
上次部落里的年轻小伙巴图和老牧民扎木合,因为放牧的地界吵了起来,两个人吵得脸红脖子粗,巴图气得拔了腰间的短刀,扎木合也举着马鞭要动手。
可等晚上一起围坐在篝火旁,巴图递过去一碗马奶酒,闷声说“阿爷,今天是我太急了”,扎木合接过酒碗一饮而尽,拍着他的肩膀笑“小子有冲劲是好,就是得学会让着老人”,转头两人就一起去帮着照看刚出生的小羊羔。
哪像燕国这些官员,一个个低着头,眼神里全是琢磨,连说句“肉不好吃”都要绕三个弯,生怕得罪了谁。
最让他念着的,还是儿子。
那小子今年刚满十八,身高八尺,骑射样样精通,性子虽然野了点,却孝顺得很。
上次他感冒发烧,儿子守在他的毡房外,一夜没合眼,天不亮就骑着马去几十里外的另一个部落找郎中,回来的时候,斗篷上全是雪,脸冻得通红,却还笑着说“阿爸,郎中说喝了药就好了”。
平时在草原上,不管哪个牧民遇到难处,儿子都会第一个冲上去帮忙——牧民的马丢了,他跟着找了两天两夜;牧民的孩子掉进冰窟窿,他毫不犹豫地跳下去救人。
有次儿子跟他说“阿爸,草原是咱们的家,家里人就得互相帮衬”,那语气里的认真,让他心里暖了好几天。要是儿子在这儿,肯定受不了燕国这憋闷的日子,早就骑着踏雪冲出去,找片开阔地赛马射箭了。
他仿佛能看见儿子现在正在草原上驰骋,风吹着他的衣角,马蹄扬起的青草屑落在靴上,儿子回头喊他“阿爸,快来追我啊”,声音里满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连阳光都跟着亮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