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的脸一下就黑了下来:“宋小姐慎言。”
他捏着书脊的手猛地收紧,指腹在冰凉的封面上掐出浅浅的印子。
来之前他特意在镜前耽搁了许久。
让丫鬟将新裁的月白长衫熨得平平整整,连袖口的褶皱都用烙铁细细烫过。
乌发用犀角簪束得一丝不苟,鬓角的碎发都被发胶粘得服服帖帖。
甚至还挑了支成色温润的白玉簪子插在发间。
他记得凌华最爱这副清雅模样,每次见他这般打扮,哪怕挨了训斥,也会咬着唇乖乖听讲。
原以为对付一个戏子,只需拿出对凌华一半的耐心,再添几分温和,总能让她收敛些野性。
毕竟是皇上亲口吩咐要“细致教导”的人,哪怕底子差些,慢慢打磨总能像样。
可眼下这情形,简直是对他一番准备的公然嘲讽。
“宋小姐可知‘师道尊严’四个字?”太傅压着喉间的火气。
宋献音却忽然笑了,跷着的二郎腿晃得更厉害,腰间的玉佩叮当作响。
“不知道。”她眨巴着眼睛,一脸坦然,“我只知道你再对我甩脸子,我就去找皇上说你苛待我。”
这话像根淬了火的针,狠狠扎在太傅心上。
他想起出门前皇上那句“莫要怠慢”,胸口的郁气顿时翻涌上来。
他原本是打算照搬教导凌华的法子——先温言细语讲透道理,她若顽劣,便引些古籍里的典故旁敲侧击。
实在不行,便拿出几分严厉,等她红着眼圈认错时,再递块桂花糕缓和气氛。
为此他还特意备了本《女诫》,扉页上用小楷抄了几则贤淑故事,想着若是她肯学,便赠予她做念想。
可现在看来,这些准备全成了笑话。
凌华虽骄纵,却懂得见好就收,罚她抄书时会偷偷塞块点心赔罪,背不出诗文时会拽着他的袖子晃两下撒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