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原来你也是做棺材生意的啊?我再度打量着他,倒是像干这行的。
黄公子咬下甜点时,我瞥见他喉结处闪过鳞片状反光,只是一瞬便没有在意。他含笑递来金叶子,袖口滑落的檀香珠串突然缠住我手腕:"姑娘发间沾了糖霜。"冰凉指尖掠过耳垂,摘下的却是千灯昨夜别的玉兰簪花。
"姑娘的手艺,当得起'三界独一份'。"黄公子收伞时,伞面流转的冷光映得他眉眼愈发清俊。他指尖轻点摊位木案,袖口沉香幽微:"敢问姑娘芳名?过些日子,黄某再来光顾姑娘的生意。"
我擦着琉璃盏随口应声:"我叫云朵,公子有空就常来,给您留最可口的糕点!"抬头时正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那瞳色在日光下竟泛着极淡的碧色,转瞬又恢复如常。
他颔首离去,青衫广袖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玉坠,那上面刻着的纹路与我曾在千灯手札上见过的封印符倒有七分相似。檐角铜铃忽地无风自动,他走过的地方,青石板缝竟凝着薄薄白霜。
收摊时荷包沉得坠手,我自是心情极好,哼着“你爱我呀我爱你”蹦过青石桥。拐过转角突然被撞得踉跄,布包倏尔轻得不对劲,钱袋竟被换成满兜纸元宝!嘿,偷到你奶奶头上来了!
"站住!"我抡起擀面杖狂追,小贼七拐八拐钻进了一处死胡同。
“哼!跑得挺快啊!老天都帮我。”我叉着腰,擀面杖抡在肩头:“还不快把本姑娘挣的血汗钱交出来!”
说话间,三个壮汉从墙头跃下,为首的脸带刀疤:"这小娘皮卖给醉春楼能换十坛烈酒!"
"卖你奶奶个腿!"对付这种悍匪果然还是不能以理服人,我甩出辣椒面糊他眼睛,反手将痒痒粉拍在另一人裤裆。第三人刚举起麻袋,被我踩着糖盒滑铲撞墙——盒子炸开的糖粉糊了他满脸。
"就这?"我叉腰大笑,忽见阴影里走出个打喷嚏的巨汉。他抹了把鼻涕拎起我后领:"老子风寒闻不着味!"
这个壮汉着实肉厚,勒着我的脖子,鼻子和嘴都陷进了他黏腻透着汗臭味的肥肉里,颈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我摸向发间雷击木簪。
周遭空气突然凝滞如胶,巷墙泛起水波般的涟漪,青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成灰白色。黄公子踏着满地浮动的暗紫色雾气而来,袍角扫过的砖缝竟绽开细小冰花。壮汉像中邪般瞬间目光呆滞,我从他手臂中滑落,还未来得及喘口气,黄公子已经立到我面前。他手中伞尖轻点我额心,伞面浮现出流动的幽绿符文:"云朵姑娘这倔性子"嗓音裹着似有若无的琴弦震颤声,"比以前倒是变了不少…"
颈间妖王印骤然发烫亮起,黄公子眼神微动:“苍溟的印记…有意思…”他薄唇微启,吹出一道冰寒之息,那道冰雾竟凝成半透明的小蛇,沿着妖王印纹路游走啃噬。金红咒印瞬间褪作青灰,宛若被冰封的岩浆。
恍惚中像有东西钻进了我的后颈,疼痛中闪过记忆碎片——一名小侍女被锁魂链贯穿心口的瞬间,后面九尾狐妖眼角泪痣与千灯如出一辙。当小侍女抬起头来…她的样貌分明就是我现在的这张脸!
“你…”
"嘘。"黄公子指尖突然泛起冰晶抚过我唇角,指腹在我唇上细细摩挲,沿着我唇纹描摹出霜花形状,“这具身体果然…”他倏尔靠近,俯身时发间垂落的寒香令我浑身僵冷,唇瓣几乎要贴上来…却在鼻息相触的瞬间被玉兰簪爆出的金芒掀飞——银丝暗绣的袍角扫过青砖,他踉跄后退时,我清晰看见其颈侧鳞片如应激般片片竖立。
黄公子皱起眉,"倒是小瞧了这狐狸的护食劲儿。"他抚过被灼伤的手指,那抹刺痛却让他唇角弧度愈发愉悦。“无妨,反正早晚…”响指声起时,我眼皮倏然沉重,仿佛坠入灌满月露的琉璃盏,万千星子拖着尾焰在眼前炸成光雾。
"醒醒!"秦翊珩的银甲磕得我额头生疼。四个歹徒叠成罗汉捆在墙角,麻绳上还系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活像我绑失败了的桂花糕礼盒。
"是云朵姑娘制服了这伙人?"少城主眼底闪着星星,像发现新兵营好苗子。
"这"我瘫坐在地揉着发青的手肘,"可能他们集体突发恶疾?"此刻脑中一片空白,没有半点收摊以后的记忆。
回程路上,我晃着酸痛的胳膊吹牛:"下回往辣椒面里掺痒痒粉,定叫歹人跳着胡旋舞自首!"
秦翊珩突然勒马停步,银甲在夕阳下折射出碎金般的光斑:"云朵姑娘当真不记得发生什么?"
“要是我想起来一定第一时间告诉少城主。”暮色将我们的影子拉长在青砖墙上,前面就是往生斋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