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以后,你爹只当没你这个儿子!你可知道他干了什么?在外头置了外室,那外室有孕,他连老脸都不要了!叫老家的亲戚认了那舞姬当干女儿,纳进了家里!”

“那舞姬不知跟过多少男人!哈!他还以为那是他的种!我呸!养别人的儿子!绿毛龟,活该他替别人养儿子!”

“不必担心。”陈牧对那个舞姬,对那个幼弟没有感情,但也没有恶感,“如今有明君在世,只要好手好脚,就一定能养得活自己,甚至孩子。”

陈老爷耷拉的眼皮往上抬,他看着这个脱胎换骨一样的儿子,万千话语只化作一句:“到底还是你看得明白,当年……总归是你比我这个当爹的有眼光。”

陈牧沉默了瞬息。

到了此时此刻,他爹用的还是朝堂上大官的脑子,惦记的还是党争,还是站队。

他爹仍旧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臣子都是皇帝的拥趸,是皇权的拥趸,他们分享皇权,限制皇权,他们的失败,不在于自己做了什么,而是皇帝怎么看待自己。

宋阮之争也不过如此,只是阮军更强,宋国败了,于是宋国臣子就要为此付出代价。

“赵侍中就住在离我租的房子两条街外。”陈牧突然说,“阮军将他拿下后,查出他两袖清风,从未贪污枉法,因此家产不曾被封,允他自由身,如今他读了扫盲班,又去上学,还想报效家国……”

陈老爷猛然抬头,他惊声道:“你在说什么?!赵惠那个庸才,他——!”

陈牧问他:“爹,你以为的庸才究竟是什么人?是于社稷无用的人,还是不会朝堂争斗,不会站队的人?”

可陈老爷已经听不进去了,他只是喃喃道:“怎么会……这怎么可能?凭什么?他赵惠凭什么?他那样的人……如此蠢笨,凭什么?!”

陈牧看着他,眼中的怀念已经彻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