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学生说,咱们的科举,养出来的多是只知读书的人……”那人,“一个人十年寒窗,两耳不闻窗外事,一朝考上了官,便得的官了?骑不动马,拉不开弓,见不到民间疾苦,不知粟米一石几多钱,他知民生?知世故?不知要过多少年,自己跌多少跤,害死多少人,才晓得怎么当一个官。”
“且学会的,究竟是经世济民,还是逢迎拍马,和光同尘?”
“更何况……”那人这回自己也晓得接下来的话有些难听,声音更小了,“以前选官,总归是世家子弟,这些子弟虽说不事生产,不一定懂民生,但好歹自幼不缺钱花,不缺饭吃,当了官,也不会为了一点银两,将百姓家的地皮都刮三寸。”
“但咱们如今科举……多少寒门子弟,穷得都要当裤子了,寒窗苦读,一朝得势,哪怕是做个县官,都要将自己这些年读书花的钱刮回来。”
“荒唐!”有人忍不住怒喝,“这么说,科举是错的?察举才是对的?!那为何它们亡了?!”
那人:“这倒不是,那学生说,阮地那边的先生说,科举制比察举制进步,因为没了分封制,读书人就没了出头的路,如果不科举,那么就会像秦朝一般,哪怕打下了六国,六国人仍不心服!因不是六国百姓不心服,是六国的士人不心服啊。”
“所以汉朝明明继承了许多秦制,却又恢复了分封,朝廷官位有限,只能大开方便之门,叫士人们还有官位可图。”
“只是如今没了士人,却有儒生,说一千道一万,儒生也是要吃喝拉撒的,不当官,怎么挣钱?读了十几年几十年的书,白耗费钱和心力?”
“但……科举制已经到了穷途末路,已经无法革新了。”那人小心翼翼地说出了学生的总结,“他说,阮地培养官吏,用的是另一套东西,学生们识得了字,知道了道理,这才只是第一步,他们之后要看要考的,是民生经济的学问,当官也都是从吏做起,再没有一朝金榜题名,坐几年冷板凳,便能成为一洲主政大臣的事了。”
几人先骂:“真是荒唐!可知多少贤臣能将都是科举出身?便是有几个眼皮子浅的,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小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