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们只要还待在临安,只要还在“天子脚下”,就永远不可能像太原的百姓一般。

太原的百姓即便知道酒楼昂贵,还能想着攒些钱享受一番——他们不觉得低贱,不觉得自己不配!只是没钱而已,不舍得而已,一旦有了钱为何不能享受呢?

陈牧以前不知道什么是恐惧,他最恐惧的也不过是逃不出临安,最恐惧的也不过是被逼着科举,考一辈子,然而此时此刻,他才感受到什么是真实的恐惧。

那个被他逃离的家乡,那个曾经的天下巨富之地,内里已经腐朽了。

朽木中生出的蛆虫正不断翻涌,啃食着木渣。

陈牧吸吸鼻子,这才发现自己流泪了。

那毕竟是他的家乡,自幼长大的地方,他还记得小时候悄悄给丫鬟塞钱,求她避着爹娘出去给他买一家铺子里的糕点果脯,他怨爹娘,却不怨临安。

他希望临安能好,临安的百姓能过好。

可那只是自欺欺人,临安的百姓几代人挤在一间小屋子里,临安城不能扩建,因为土地都在皇家和达官贵人们手里!

陈牧胡乱擦拭眼泪,他看到了太原的不凡,阮地的不凡,可他却没有欣喜,只有绝望。

阮姐是一定会打天下的,他是运气好的那个,他逃出来了,可那些逃不出来的人呢?他们被困在临安,被困在那逼仄的屋子里,等着天下倾覆的时候和赵氏一起死。

苍天不公……

苍天不公啊!

百姓们从未做错过什么,他们任劳任怨,如蝼蚁一般,用尽全力只求一个活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