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钻进青石巷,在街巷里绕了几圈,果真在染坊后的一个酒家门口寻到带着些醉意的祁羡。
少年袍服沾满酒渍,怀中犹抱半坛梨花白,杨延钰蹲身拾起滚落一旁的酒坛子。见她过来,祁羡眼中闪过一丝无措,眼框盛着氤氲水汽,他喉结微动,仰头轻声唤道:“姐姐。”
从前也不曾见过他这般脆弱的模样,杨延钰也有些无措:“你可、可还好?”
祁羡攥着半块玉佩,语气又如往日那般不羁:“挺好,姐姐怎么到这儿来了?”
这家伙看着桀骜,实际上骨子里傲得像悬崖上的孤松。此刻他最不需要的,便是旁人明晃晃的怜悯,若是怜悯他,怕是比当众剥了他的衣衫还要难堪。
杨延钰轻咳一声,眼神飘忽着,慌忙指着对面的蟹店:“我来买螃蟹,方才听那蟹店的伙计说,今晨头一水的紫蟹到了,正是顶肥美的时候。我想着宝玺斋的几位老主顾都爱这口鲜,正打算多定些。要不要、要不要一起去宝玺斋吃螃蟹?”
祁羡偏过头,仰头饮了一口酒,便起身往巷外走:“不去了,姐姐买完早些回去罢。”
“喂…”杨延钰分明看见他的眼睛又起了雾气,她的嘴巴张了张。
末了,话还是卡在喉咙里。
她静静地盯着祁羡的身影,那背影在青石巷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单薄伶仃。沾满酒渍的袍服下摆拖曳着,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却又固执地挺直着脊梁,不肯弯折半分。
酒家的掌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倚在店铺门上。只见,他仰头轻叹一声:“苦命人啊,祁家小哥的叔父曾说若中举便还他东街祖宅。昨儿个放了榜,这孩子便找他叔父去,他叔父竟不认账,还不顾情面地将他赶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