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也是养过孩子的,这般皮实的女娃娃,她还是头一次遇到:“女孩子家家的,半点不省心!瞧瞧人家周小郎君,坐如钟站如松,你再看看你,像个皮猴子!明日亲自去给人家赔不是!”
后院里,杨延雪在浴桶里扑腾,乌黑的脏水换了一桶又一桶,被婆婆搓揉得东倒西歪,嘴里塞满了“唔唔”声。
赔不是?
“小气鬼!小气鬼!”杨延雪左右又在心里骂了周砚清几句,“赔不是就赔不是,我小杨能屈能伸。”
她低头看着自己乌黑的手心,一丝小小的、隐秘的得意悄悄冒了头——至少,他脖子那块,比自己还黑一道呢!
第8章 招工
初到此地投身到这个家时,杨延钰瘦得跟竹竿一样。那会子她寅时便摸黑开灶,青烟裹着单薄身子在蒸屉间飘摇,活脱脱片风吹即散的竹叶笺。
有一次,街坊刘家媒婆嚼着艾叶饺打趣:“杨丫头这身板,瘦的只剩下骨架了!”
杨延钰只得笑笑,再尽力补补这具身子。
后来,春杏总把有意无意将试新馅的瓷碟往东家跟前推:“昨儿潘家二少奶奶夸这蟹粉馅儿,今儿定要东家亲自尝个火候。”
待店里人手充足了以后,杨延钰才得了空拾掇自己。铜镜里那粗糙的皮肤、如土的面色,属实是有些难看。她便在铺子打烊后研碎半钱金丝桃,混着晨露调成膏子敷面。
某日春杏偷掀钵盖,惊见膏体里沉着细碎金箔,在烛火下泛着流霞似的光。再瞧瞧掌柜娘子,那截皓腕从月白衫子里滑出来,活似冰裂纹青瓷里养着的羊脂玉,叹道:“这东西当真是有奇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