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父闻言,目光也落在那墨痕上,审视片刻,严肃的面容似乎也有一瞬间的松动。他捻着佛珠的手指停顿了一下,最终只是淡淡道:“歪打正着,终非正道。心正则笔正,心乱则墨邪。明日,将《克己复礼篇》抄写十遍,静心养性。”
他挥了挥手,“去净面吧。这墨迹留在脸上,成何体统。”
“是,父亲。”周砚清如蒙大赦,恭敬地行礼退下。
走到门口时,他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书案上那本污损的书。烛光下,那团浓黑的墨迹与父亲那句“心乱则墨邪”交织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
他抬手,用干净的袖口用力擦了擦那处,仿佛要擦掉那份狼狈,也擦掉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乱。
夕阳将杨家院子里那棵榆钱树拉的老长。灶房后头,躲着一个小小的、乌漆嘛黑的身影。
杨延雪耷拉着脑袋,像只被雨淋透又滚了泥坑的小鹌鹑,一步一蹭地挪到正在揉面团的婆婆跟前。
她身上那件淡青色的衫子,此刻早已辨不出本色,东一块西一块地糊着半干的墨迹,黏答答地贴在身上。
最扎眼的是那张小脸,墨痕纵横交错,只余一双黑白分明、此刻却写满心虚和委屈的大眼睛眨巴着。
“婆婆……”声音细若蚊蚋,带着点哭腔后的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