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父静静地看着儿子。烛火在他深邃的眸子里跳跃。
半晌,他轻轻叹息一声。
“砚清,”周父的声音缓和了些许,“《礼记》有言:敖不可长,欲不可从,志不可满,乐不可极。你向先生禀告实情,并无过错,此乃诚。然则,被人冲撞,便以砚台泼墨,以暴制暴,此乃敖与欲未能克制,失之于和,更失之于礼。”
周父顿了顿,目光扫过那本污损的书:“书页污损尚可誊抄,心性若染了戾气,便难涤净了。”
周砚清听着父亲的训诫,鼻尖发酸,眼眶微热。他死死咬着下唇内侧,才没让那点湿意涌上来。他知道父亲是对的。泼墨那一瞬的失控和快意,此刻回想起来,只剩下无尽的懊悔和对自己定力不足的羞愧。
“孩儿……知错。”他哑声道,声音里带着沉重的自责。
这时,周母端着一盏温热的莲子羹轻轻走进来。她一眼便看见儿子脸上颈上的墨痕,心疼地蹙紧了秀眉,她瞧了几眼那书本,笑道:“老爷,您看。”
周母素手纤纤,小心地拈起那页被浓墨彻底覆盖的纸,对着烛光细看。只见那团肆意泼洒的墨迹边缘,因纸张的褶皱和墨汁流淌的深浅不同,竟在烛光下隐隐显露出奇特的纹路,浓淡相宜,竟有几分天然的山水写意之趣。
她笑道:“这墨……泼得倒有几分……意外之韵?虽污了书页,却也……”
她斟酌着词句,一时竟不知如何形容这“歪打正着”的墨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