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清垂首肃立在书案前,他已换下那身惨不忍睹的外衫,穿着干净的素色里衣,但脸上、脖颈上那几道未洗净,已经干涸的墨痕却像烙印般清晰,尤其是脖颈处那道歪斜的指印,衬着他此刻苍白紧绷的脸色,显得格外刺目。
他双手紧贴着裤缝,指尖微微蜷着。
书案后,周父端坐着,手里捻着一串乌木佛珠,面色沉静如水,看不出喜怒。
他的目光落在书案上摊开的那本《千字文》上——那是周砚清今日带去学堂的,此刻,原本洁净的纸页被一大团泼溅开的墨迹彻底污损。
“说说吧。”周父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压力,回荡在寂静的书房里,“《颜氏家训》有云:凡读书,须整顿几案,令洁净端正。”
“此书,”他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那本污损的书,“如何成了这般模样?”
周砚清的头垂得更低了,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地开口,努力维持着平日的条理:“回父亲,是儿子失仪。儿子向先生禀告了杨……杨家妹妹逃学一事,杨家妹妹气不过,趁儿子习字时,撞了儿子手臂,致使墨笔失控,这才污了书页。”
“哦?”周父的指尖在佛珠上缓缓滑动,目光如古井无波,落在他脖颈那道明显的墨痕上,“那你这颈上……也是她所致?”
周砚清白皙的耳根瞬间染上薄红,他抿紧了唇,沉默了片刻,才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倔强道:“是儿子一时激愤难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泼了她一身墨。这颈上之痕,是她……她随后涂抹的。”
最后几个字,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做了“不雅”之事的赧然。
泼墨之举,已大大悖离了他素日所受的教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