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越来越烈了,那婆子也不愿在此处多耗费精力,眉头一皱:“给你吧。”
张二娘喜滋滋地接过菘菜,手上余下两枚铜钱在掌中叮当。没多会,便见她跟那老汉换了半袋子隔夜粗饼。
市井中人将铜钱掰作八瓣花,想吃却多有不舍,这起子升斗小民断不愿在吃食上多费半钱碎银。
反观那朱门绣户,却把珍馐视作寻常物,纵是后厨里湃着水晶缸的荔枝蜜饯、煨着红泥小炉的燕窝粥,主人家也要嗔怪丫鬟:昨儿那糟鹅掌鸭信虽好,总不如那年栊翠庵的雪水茶配梅花酥。
暮色染透汴河柳梢时分,却来了个贵妇人,定了二三十个汤包。
老太太倚着半旧的青竹凭几,指尖捻动菩提子念珠道:“那位是四珍堂掌事的。”
“便是抱着雪狮子来的那位?”杨延钰将银丝荷包往榆木案板上一搁,往陶盆里撒了把细盐:“那雪狮子眼珠子碧莹莹的,瞧着倒似樊楼檐角挂的琉璃灯。”
老太太闻言轻笑,铜火箸拨得炭盆火星四溅:“能驯得波斯猫儿的,岂止是寻常商贾?”
正聊的巧,忽闻身后瓦甑崩裂之声。杨延钰旋身望去,昨日新砌的黄泥灶台已坍了半边,砂罐里煨着的高汤漫过青石缝,腾起的白雾里裹着八角茴香的香味儿。
“唐突姑娘了!”但见个着月白箭袖的郎君踏着邻家酒旗翻飞而过,腰间佩玉与青砖相击,铮然作响。
五六个持棍汉子追得气喘,那少年却似春燕剪水,在蒸糕铺的竹匾上借力一跃,便躲了过去。
一追兵抡圆了哨棒,棒风扫过对面婆子的酱菜摊时,老陶坛骨碌碌滚了起来。但见那酸黄瓜与渍梅子滚的满地都是,老婆子攥着桃木簪子直跳脚,吴语官话混着骂:“小猢狲!这坛子跟老身从临安嫁到汴京,怕是比你祖宗牌位还金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