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一颗渍梅子不偏不倚砸中她梳得油光的发髻,似替她新簪了朵绢花。
惹得旁侧那小儿咯咯直笑,趁机拾了酸梅往嘴里塞,酸得挤眉弄眼还要嚷:“婆婆,这酸梅真够劲咧!”
那老婆子作势要拿扫帚打他:“兔崽子,一边去。”
杨延钰扶起半截泥灶时,那肇事少年早已立于十丈外高墙之上。分明是江湖浪子的做派,偏生眸中澄澈如初融雪水:“今日实有不得已,改日定当……”
话未尽音已散在风里,唯余檐角铜铃晃着半句未尽的承诺。
染匠扶着歪斜的晾杆啐道:“这个臭小子!”
杨延钰忽想起前世看的话本子,那些个侠士纵马过市踏翻果摊,总伴着看客叫好声。此刻鼻尖萦绕的春花香气里,分明掺着面瓮倾覆的酸涩,又有谁知这在小摊上揉面的小娘子要攒多久气力,才能将麦粉揉作绕指柔?
老太太也斜着眼望那少年遁去的檐角,枯枝般的手指捻着灶灰:“又是祁家那海鹘儿!”
杨延钰朝那墙头瞥了一眼:“婆婆认得他?”
见孙女疑惑,拾起半块青砖垫稳灶台,“怎么不认得,这小子日日申时三刻必过李府瓦檐——”
她直起身子娓娓道:“李侍郎请的郭夫子,门下出过三甲及第的状元郎。这小子偏生爱蹲在檐上偷师,惊得瓦当松脱,还砸过礼部主事的轿顶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