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母亲留下的那支玉簪,父亲总说那簪子是温曦晚十五岁生辰时,用自己攒的月钱买的,玉质不算顶好,却被她摩挲得温润透亮。

后来母亲走了,父亲把簪子收在锦盒里,逢年过节拿出来擦一遍,擦完了就对着簪子笑,说“曦晚当年总嫌这玉不够白,如今瞧着,比雪还净呢”。

“伯父翻到‘薪尽火传’那页,不是让你记着那堆烧尽的‘薪’。”

宋廷渊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点不容置疑的笃定,“是让你看着那点传下去的‘火’。你这条命,就是温夫人传下来的火。火不该总想着自己是从哪根柴上燃起来的,该想着怎么烧得旺,烧得久。”

帐外传来巡夜士兵的脚步声,踏过积水时溅起细碎的响。

油灯芯又爆了个火星,姜溯的影子在帐壁上晃了晃,像被风吹动的火苗。

姜溯端起酒碗,酒液滑过喉咙时带着点微辣的暖意,呛得他眼角发湿。

“这酒……有点烈。”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

宋廷渊笑起来,笑声震得帐顶落了点灰尘:“烈才好。江南的雨太黏,得用点烈的东西冲一冲。”

他拿起自己的酒碗,跟姜溯的碗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

“喝了这碗,明天天就晴了。到时候陪我去校场看看,新募的兵练刀总偷懒,你替我盯着点——你写策论厉害,训起人来,该比我这粗嗓子管用。”

姜溯望着碗里晃动的酒液,忽然也笑了,笑意很轻,却像雨后初晴时的光,一点点漫过眼底的水汽。

他仰头,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