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也没说。”
他指尖划过那行字,声音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就递给我这个,然后转身去翻他的旧书了。书架第三层,放着母亲当年抄的《南华经》,他翻了半宿,指尖在‘薪尽火传’那页停了很久。”
宋廷渊端着酒碗的手顿了顿。
他懂武将的沉默,是刀光剑影里磨出的隐忍,却不大懂文人的沉默——那沉默里裹着太多笔墨浸出来的曲折,像江南的水巷,看着浅,底下藏着九曲回肠。
“我倒觉得,伯父这是把话都写在纸上了。”
他指着那行字,军汉的粗粝指尖在宣纸上轻点,“你看这‘晚来’二字,笔锋藏了三分暖。伯母的名字里带个‘晚’,伯父写这句,是说她虽走了,可这暖意还在。”
姜溯喉结动了动,没说话。他知道父亲的性子,年轻时在江南书院讲学,连训斥学生都带着“春风化雨”的调子,这辈子没红过脸,更不会把“心疼”“宽宥”挂在嘴边。
可方才他退出帐时,分明瞥见父亲对着那本《南华经》抬手抹了下眼角,袖口沾着的墨痕,晕成了一小团云。
“你总觉得自己欠了什么。”
宋廷渊把自己那碗酒往他面前又推了推,酒液晃出细微波纹,桂花的甜香漫得更浓了些。
“可你想过没有,温夫人当年剜肉炼蛊,不是为了让你这辈子背着‘亏欠’过日子的。”
他放下酒碗,指尖在矮案上敲了敲,节奏像沙场点兵时的鼓点,稳而有力:
“就像北疆的战士守城门,不是盼着后人天天对着城门磕头谢恩,是盼着城里头的人能好好吃饭、晒太阳。”
姜溯垂眸看着那碗酒,热气模糊了他眼底的水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