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学会了在喧嚣中捕捉那丝不寻常的呼吸,在谄媚的笑容下分辨出眼神的闪烁。
比如今晚要来的那几位,尤其是掌控青林渡漕船最多的沈家老爷,老狐狸中的老狐狸。
姜溯终于搁笔,将晾干的信笺仔细封好。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久坐微僵的筋骨。
夕阳的金光勾勒出他清瘦却挺拔的轮廓,那份沉静的气度,是历经沧桑后沉淀下的力量。
“走吧。”
姜溯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即将赴的只是一场寻常茶叙,而非暗藏机锋的较量。
宋廷渊从阴影中走出,自然而然地落后半步,如同最忠诚的影卫。“都安排好了,”
他低声道,“阿虎带人盯着柳湾码头,府内各处也布了暗哨。晚宴设在临水的花厅,视野开阔,若有异动,能第一时间反应。”
他顿了顿,补充道,“酒水茶点都是自己人亲自盯着备的,验过。”
姜溯微微颔首,对宋廷渊的周密并无意外。
两人并肩穿过回廊,步履沉稳。花厅临水而建,雕花木窗敞开,晚风带着水汽和庭院里草木的清香拂入。
厅内灯火通明,几张紫檀木圆桌已布置妥当,菜肴精致,酒香馥郁。
最先到的是两位态度较为恭顺的粮商,见到姜溯连忙躬身行礼,口称“军师”,目光触及姜溯身后沉默如山、气息凛然的宋廷渊时,又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赔着笑。
姜溯含笑应酬,言语温和,寥寥数语便点明落枫镇新政的好处与北疆军维护地方安稳的决心,恩威并施,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