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溯伸手,将宋廷渊身上的毛毯又往上拉了拉,确保盖严实了肩膀。他的指尖在毯子边缘停顿了一下,似乎想再做点什么,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他重新挺直了背脊,如同往常一样,仿佛刚才那句近乎软弱的话语从未出口。

只有炭火映照下,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复杂得难以名状的情绪,泄露了冰山一角的心绪。

夜还很长。

姜溯静静地守着,如同一尊雕塑,只有偶尔拨动炭火的动作证明他是个活人。

他的目光时而落在沉睡的人脸上,时而飘向帐外漆黑的夜色,思绪无人知晓。

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乌若轻轻掀开帐帘,带着新煎好的药进来,他才如梦初醒般站起身,将守夜的职责交接给她,离开了医帐。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步伐依旧沉稳,仿佛这一夜的守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件小事。

第91章 明月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包裹着宋廷渊的意识,如同沉入墨汁最浓稠的深渊。

偶尔有零星的光点闪过,像夏夜河面上转瞬即逝的萤火,来不及捕捉就已消散。

他感觉自己被撕成了两半——一半在黑暗中不断下坠,另一半却漂浮在虚无中,看着自己沉沦。

“世子!世子!”

一个稚嫩的声音刺破黑暗。宋廷渊恍惚间看到了一张模糊的、沾满血污的小脸——是那个飞鹰峡的年轻斥候,被他推开的孩子。

孩子的嘴唇翕动,似乎在喊什么,但声音被无形的屏障阻隔,变得扭曲而遥远。

画面突然扭曲,斥候的脸变成了五年前的自己——那个站在北疆王庭雪地里、眼睁睁看着父兄被屠戮的少年宋廷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