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胤的目光落在池中一条通体赤红、格外活跃的锦鲤身上,那鱼正奋力挤开同伴,争夺他刚洒下的饵料。
“四弟常说,阿溯是故意让他,好让他这做太子的面上有光。阿溯却总是笑而不语。”
萧胤的指尖微微用力,捏碎了一颗圆润的鱼食,“其实朕知道,阿溯对四弟,是真心敬重辅佐,并无半分虚与委蛇。他那样的人……不屑。”
水榭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池水被鱼尾搅动的哗啦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蝉鸣。
“后来……”萧胤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四弟在太液池落水,天妒英才,药石罔效。父皇悲痛欲绝,国本动摇……朕临危受命,入主东宫。”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地看向姜文远,仿佛要穿透他那层温润平和的外壳:
“姜公,你说,若四弟还在,姜溯这国相之位,是否坐得更稳?他定下的那些新政,是否……就不会被朕尽数推翻了?”
姜文远投喂鱼食的动作,终于有了极其细微的停顿。他缓缓收回手,将鱼食盅轻轻放在紫檀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嗒”声。
他抬起眼,迎向萧胤那锐利逼人的目光。眼神依旧平和,却像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丝毫波澜。
“陛下。”姜文远的声音依旧温润,却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沉静力量,“往事已矣,如这池中之水,东流不回。四殿下天资聪颖,仁厚宽和,奈何天命不佑,实乃我朝之憾。至于犬子……”
他微微一顿,目光落在池中那条奋力争食的红鲤身上,它刚刚挤开了一条体型更大的金鲤。
“他少时心性跳脱,虽蒙先帝恩典,为太子伴读,却常有行差踏错之时。棋艺一道,更是锋芒过露,不知藏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