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造化。”
萧胤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刻意的温和,“记得当年,朕还是三皇子时,随先皇南巡,也曾在这池边逗留过。”
姜文远握着鱼竿的手纹丝不动,目光依旧沉静如水,只是微微颔首:“陛下记性甚好。旧园粗陋,承蒙先帝与陛下不弃。”
“粗陋?”萧胤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多少暖意,“当年可不觉得。只觉得这园子精巧雅致,处处透着心思,尤其是这池鱼……”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那时候,阿溯也在。他好像……就站在那个位置。”
萧胤抬手指了指不远处临水的一块青石平台。那里空无一人,只有阳光洒落。
姜文远握着鱼竿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复又松开。
萧胤仿佛陷入了回忆,声音低沉了下去,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那时候,四弟还在,阿溯作为伴读辅佐他,两人就常常在太液池旁垂钓。”
“记得有一次,也是这般午后。朕去寻他,远远便见四弟握着鱼竿,阿溯则盘膝坐在池边,膝上摊着本书。阳光透过柳枝落在他身上,安静得像幅画。”
“朕走近了,他才惊觉,书卷差点掉进池子里。四弟还笑他,说鱼没钓着,倒差点把宝贝喂了鱼。”
姜文远静静地听着,手中的鱼食依旧缓慢而均匀地落入水中,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只是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关于别人家孩子的闲谈。
萧胤的声音几不可闻地低沉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四弟是父皇最属意的太子人选,阿溯是父皇钦点的太子伴读,伴读之职,既是荣耀,亦是枷锁。他心思灵透,棋艺尤精,连宫里的老供奉都常常输给他半子。四弟……就总输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