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危机

单绥之原本对崔令颜仅仅凭那一句问候就听出谢舒迟要找她这件事表示怀疑,但闹了半天,还是不情不愿地放她去了。

崔令颜站在树下,百无聊赖,垂眸细数着飘零的落叶。

一片,两片。

数到第五十八片时,一只朴素的布鞋轻轻踩在那片枯叶上,发出细微的脆响。

“久等了,崔施主。”谢舒迟唇边漾开温润的笑意,眼睑下淡淡青影,俊俏的脸在初秋的微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不健康的苍白。

“好久不见,”崔令颜坦诚道,“方才在寺门前,我险些没能认出你来。”

崔令颜刚开始确实没认出他来。

谢舒迟原站在大殿门旁,那份迥异于众僧的清隽气让崔令颜第一眼便注意到了。起初只觉得有些眼熟,脑中却怎么也翻不出“谢舒迟”这个名字。

幼年的谢舒迟脸色比面前这个更为惨淡,那时近乎是死灰色的苍白,薄薄的皮肤下,青蓝色的血管脉络清晰可见,整日缠绵病榻,周身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浓重汤药味,声音弱弱的,仿佛随时会消散在风里。

崔令颜每每寄宿谢家,就喜欢拿他当药人,想试试叔父教的那些半懂不懂的药理。

自然,最后都免不了叔父的一顿训斥,说累了便打发她去当谢舒迟的“树洞”,陪人解闷。

崔令颜又不喜欢说话,常常是搬个小杌子坐在床边,一坐便是一整天。反倒是谢舒迟这个病人,小嘴总是叽叽喳喳个不停,像是想把这辈子的天都聊完。

“我倒是一眼便认出施主你了,跟幼时一模一样,丝毫未变。”谢舒迟的笑意加深了些,眼眸温润,“只是……不曾想,再相见时,施主已为人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