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府家中贫困,宅院也仅有两间,边蕴枝的父亲清贫守正,不欲与官场同流合污,全家便只能靠着那点俸禄过日子。
曾经有次宴席,京中一个王爷请了他和边蕴枝赴宴,令他们做出一首限韵的颂诗,赏赐为十锭金子。
这个王爷在京中横行霸道,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宁池意本想随手做篇讥讽诗作,想那目不识丁的王爷也不会识得,身旁的边蕴枝却握着笔迟迟没有落下,最后称病告退。
宁池意不解地追出去。
边蕴枝那时只是个小小的孩童,已经一脸老成,严肃地同他说:“笔墨如金,不该为这样的事所误。”
当年只有八岁的宁池意深受震撼,他没想到自己这个小伙伴年纪轻轻,已经有了商女亡国之恨。
后来宁池意再也没去过那些聒噪的宴会。他学着边蕴枝,老老实实地研读经书,抛弃了一贯以来浮华奢靡的文风,勤学苦练,夙兴夜寐。终于他下定决心参加科考,初次下场中解元,随后会试夺得会元,殿试一举被陛下点为状元,三元及第,令无数读书人艳羡无比。
但那时候,站在金碧辉煌的宫殿之中,听着周围同科不断的恭贺声,他只想到边蕴枝那双透过人群严肃看着自己的眼睛。
宁池意心脏紧缩。他已经很少会想起少时这个玩伴,但一旦想起,便是席卷肺腑之哀痛。
当年曲江庭宴席,他与边蕴枝一同攀上假山游玩,山石不稳,他一脚踩空,是边蕴枝拉住了他。
那时边蕴枝便如今日方才宁池意想做而未成那般,借着惯性将他甩在岸上,边蕴枝自己却坠落进满塘冷水中,再也没有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