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子濯只得用巾子在他脸上狠狠揩了一把,将油彩大力擦下,景俟也只痛呼一声,眼皮睁都没睁开。
若是景俟清醒着,必定要“报复”回来,至少也要狠狠擦一擦石子濯的脸。
但他真的困极了。
石子濯却并没有那么困,他一边认命地把景俟擦干净抱回床上,一边想着:他分明就是我,但是……
蹊跷太多了。
石子濯草草将自己收拾干净,外间有人送饭来,并说衙役们已然离去。石子濯叫了景俟两声,看他实在困倦,便独自吃了这顿饭。叫人收拾了碗筷,石子濯洗漱一番,看着床上自己的睡颜,也觉得有些困了。
他钻进床铺,被子已经被景俟的体温烘得温热,在冬日里,很容易叫人感到幸福。
石子濯和景俟面对面侧躺着,他能够看见景俟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膛,呼吸清浅,几不可闻,闭上的眼睛垂下一片小小的阴影,那种看着从未见过的自己的奇异感,又涌上石子濯的心头。
不知是哪个伶人在吊嗓子,不远不近,朦朦胧胧——
“没缘法转眼分离乍,赤条条来去无牵挂……”[1]
石子濯心中突得一闪,不知什么念头在他心中掠过,快得他抓也抓不住。
又见眼前景俟这张脸恍恍惚惚变成了鬼,穿着一身鬼差衣服,笑盈盈说他乃是大梦一场,人皆是孤零零一个来到人世,又孤零零一个去往阴间,哪里又有另一个自己相陪呢?
石子濯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来,猛然听得似乎有人在说“下雪了下雪了”,那唱戏之声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定睛一看,哪里又有什么长这自己脸的鬼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