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走上讲案前,他仍会像第一次那般,局促、不安、焦虑。
数不清的夜里,他熬尽了一盏又一盏油灯,来回复盘白日里学堂上自己的一言一行。
并推敲下一堂课需要紧抓强调的重点。
他总觉得学生写不出规范字,是他拆解字形结构不到位。
学生不认真听讲,是他表达得不够吸引人。
学生不完成课业,是他布置的练习难度太高
他更是常常怀疑自己的能力,是否值得姨母力排众议的邀请。
哪怕在旁听过他一堂书法课后,姨母连同其他资历深厚的老善教都夸赞他能力出众,讲解深入浅出、教风沉稳。
然而只有温子珩自己知晓,他面上表现得有多么坦然自信,私下里就伪装得多么艰辛费力。
而这番辛苦一旦被人发现、被人安慰,蛰伏许久的酸楚与委屈便如洪水般倾巢泄出,力道足以摧天崩地。
“澄玉,我
”
将将说出三个字,眶中积蓄的泪水便有倾落的迹象,青年只好抬杯喝酒以掩饰神情的狼狈。
然而清液入喉,他却并无尝到热酒的辛辣,反而被葡萄所独有的酸甜滋味搅得舌根一哽。
李澄玉递给他的,只是一杯再普通不过的葡萄果饮。
原来那热酒的陶壶竟是双肚
一时间,温子珩的心脏仿佛被人捏了一吧,紧紧抽搐几下后,无边无际的酸麻愧疚与感动带来的热意一同荡涤全身。
哽咽几瞬后,青年似赢得最终注的赌徒般长长地舒了口气。
燃到尽头的蜡烛忽然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