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舟摇了摇头,喉咙里低低地发出带着抗拒的哼声。

也就是这一刻,她忽然领会了这些天以来的内心挣扎与烦闷。

视线能令世间万物变得清晰,所有人站在同一角度能看见完全相同的景物;言语则搭建了一座桥,让所有不知所以的东西变得确切。

被说出来的东西都很精确。

精确的东西就和手术刀一样,必须谨慎使用,很容易划伤别人,而且愈合要靠失忆。

记性很好的人就像得了凝血障碍,必须哗啦啦地留更多血。

所以浮舟在对宿傩说话的时候会更谨慎,犹豫说与不说之间的消耗最大。

她有很多想法,都不准备告诉他。

浮舟看过一些案例,有人一时心软一时动摇,换来永恒的坠落和跌伤,并且落陷在坑里,没办法抵抗重力。

她知道一场不能脱身的关系其实就像跳悬崖,身上吊着一根蜘蛛丝。

说不定哪天就断掉。

所以她从来没考虑过要真的和宿傩一直共享一具身体。

害,他可能会突然决定不再爱她,但无疑她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天都打不过他。

浮舟不跳悬崖。向下是通衢大道,但向上的路总是窄门,这其实无关情爱,就算有关,浮舟也不选它。

她说狡兔三窟的时候是认真的,因为兔子是被捕食者,所遭遇的危机是猎人没办法想象的……

宿傩的声音唤回了浮舟的思绪,忽然之间,他简直嘶哑得没法听,他问:

“你除了谎话还会说什么?”

“你有在乎过我吗?”

“你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现在你说你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