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片凝固的黑暗里,杰森,那具本该毫无生气、只遵循杀戮本能的存在,却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动了一下。
他沉重的头颅,那顶污损的曲棍球面具,极其细微地调整了角度。
面具上那两个深不见底的孔洞,原本对着粗糙的屋顶椽木,此刻,却无声地、精准地,转向了怀中已然失去意识的“所有物”。
那孔洞之后,并非绝对的虚无。
如果有光能照进去,或许能看到其深处凝固的、玻璃体般的物质,折射不出任何光彩,只有一片浑浊的、如同墓穴最深处淤积了数个世纪的死寂黑暗。
但此刻,这双空洞的眼睛,正“看”着顾青。
通过那冰冷的、非人的视觉,顾青沉睡的侧脸被清晰地捕捉、呈现。苍白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紧闭眼睑上细微的颤动,微微翕动的鼻翼——每一次微小的、无意识的生理反应,都被那空洞的凝视贪婪地吸收、记录。
精神意识的另一端,那片庞大冰冷的冰川并未沉睡,它只是从强硬的指令状态,转化为一种更深沉、更难以言喻的模式。
一种……纯粹的“注视”。
没有人类的爱怜,没有温情,甚至没有通常意义上的“观察”。
那是一种更接近于……猛兽凝视着巢穴中最珍贵的战利品,或是地质学家凝视着一块蕴含无尽信息的、独一无二的琥珀。
视线缓慢地移动,如同无形的冰冷指尖,抚过(或者说,扫描过)顾青的额角、太阳穴、下颌线条。
杰森的混沌意识里,翻涌着极其微弱却清晰的波动,那是将此刻感知到的每一个细节——睫毛投下的阴影弧度,嘴唇干燥的细微纹路——与他意识深处那个由十年共生与窥视构建出的、关于顾青的每一个数据碎片进行比对、确认。
匹配。完全匹配。
这是他失而复得的“核心”。是他混乱、血腥、无序的世界里,唯一一个具有恒定坐标意义的“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