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伸出粗短、指甲缝里嵌满黑泥的手指,在柜台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他没有问姓名,没有要证件,似乎对陌生人的身份毫无兴趣,或者说,在这片荒凉之地,唯一值得信任的只有冰冷的现金。
顾青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带着体温的纸币递过去。
男人接过钱,看也没看,随手扔进柜台下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饼干盒里,发出哐当一声空洞的回响。
然后,他从墙上挂着的一排老旧黄铜钥匙中,摸索着取下一把。
钥匙上挂着一个磨损严重的木牌,上面用暗红色的油漆歪歪扭扭地写着“201”。
“二楼尽头。楼梯在那边。”
男人用烟斗的嘴部朝旁边一道狭窄、陡峭、光线昏暗得如同通往地窖的木楼梯指了指,声音毫无起伏,死气沉沉。
“热水晚上十点前有。过了点自己烧炉子。别弄出太大动静。”
他警告似的补充了一句,浑浊的目光再次掠过顾青帽檐下苍白的下颌,然后便低下头,继续用那块脏抹布擦拭着本就污浊不堪的柜台玻璃,仿佛顾青这个人从未出现过。
顾青接过钥匙。
冰冷的金属触感瞬间侵蚀指尖,带着一股不祥的寒意。
他没有停留,转身走向那道狭窄得仅容一人通过的楼梯。
木质的台阶在他脚下发出吱嘎作响、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随时会断裂坍塌。
空气中弥漫的灰尘和腐朽的霉味更加浓重,几乎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