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厅狭小逼仄,只有一个简陋的木制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看起来五十岁上下,身材矮壮敦实,像一截被雷劈过的树桩。

他穿着一件沾满油污、几乎看不出原色的灰色背心,露出肌肉虬结、布满狰狞刺青的粗壮手臂。

一张脸如同被风沙、劣质酒精和苦难反复蹂躏过,沟壑纵横,皮肤粗糙暗沉如砂纸。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浑浊得如同泥潭,布满蛛网般的血丝,眼神里没有丝毫生意人应有的热络,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麻木,以及一种……

如同被猎人逼到绝境、退无可退的野兽般的、深藏的警惕和凶戾。

他嘴里叼着一根早已熄灭的烟斗,正用一块脏得凝结成硬块的抹布,有一下没一下地擦拭着柜台污浊的玻璃板。

玻璃板下,压着几张发黄卷曲的旧照片和几张面额小得可怜的纸币,像被遗忘的时光碎片。

听到门响,男人抬起沉重的眼皮,浑浊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射过来,在顾青裹得严严实实、散发着寒气的身上停留了好几秒。

那目光冰冷、直接,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源自本能的厌恶。

仿佛顾青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不属于此地的寒气,触动了某种根植于骨髓的排斥。

男人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砂纸在朽木上反复摩擦,带着浓重得化不开的地方口音,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

顾青点了点头,刻意将声音压得更低更沉。

“单人间,一晚。”

他不想多言,只想尽快消失在房间里,隔绝这令人窒息的空气和目光。

“二十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