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具躯壳陷入沉睡的深处,另一个意识,如同蛰伏于冰川之下的暗流,缓缓地、彻底地苏醒过来。

这个名字本身就像一块冰冷的金属。

十年来,他从未真正“入睡”。

当顾青的意识沉沦,这具躯壳的感官主导权便悄然易主。

杰森的“视线”——一种无需依赖物理眼球、直接映射于意识层面的感知——无声地铺展开来。

他没有睁开顾青的眼皮,却清晰地“看”到了房间内的一切轮廓:家具沉默的剪影,窗帘被夜风拂动的细微弧度,甚至空气中漂浮的微尘轨迹。

他的感知更深入地渗透进这具共享的躯壳内部:血液在血管中缓慢流淌的粘稠感,如同冰层下暗涌的河流;肌肉纤维间残留的、因白日剧烈痉挛而产生的细微酸痛;最核心处,那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又异常顽强地维系着这具身体基本运转的生命之火——顾青称之为“心跳”的东西,在杰森的感知中,更像一座古老钟表内部精密的、永不停歇的擒纵机构发出的微弱滴答声。

十年。三千六百五十多个日夜。

杰森的意识就这样,在顾青沉睡的每一个夜晚,每一个疲惫不堪的时刻,悄然接管着这具躯体的感知。

他像一位沉默的守夜人,一位永恒的观察者,驻守在顾青意识的边缘,感知着他所有的痛苦、挣扎、恐惧与那份深入骨髓的孤独。

他能感受到顾青强颜欢笑时灵魂的撕裂感,像钝刀在反复切割。

他能尝到顾青在洗手间干呕时喉间弥漫的、那令人作呕的酸涩胆汁味道。

他能清晰捕捉到顾青指尖每一次无意识模仿挥砍动作时,肌肉记忆深处传来的、属于他(杰森)的冰冷杀意与精准轨迹。

他能“听”到顾青无声的呐喊,那对流逝时光的渴望,对平凡温暖的绝望向往,以及那张永不改变的脸庞带来的、日复一日的酷刑般的自我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