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铲碰撞的脆响、油锅爆裂的滋啦声、糖醋排骨的酸甜焦香与清蒸鱼的清淡鲜气……这些构成人间烟火的温暖碎片,此刻却化作无数根冰冷的、淬毒的针,无情地刺入顾青异常敏锐的感官,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痛楚。

顾青坐在沙发最边缘,背脊挺直如尺,僵硬得仿佛一尊刚从冰窖里搬出来的石像。

指尖深深陷进沙发粗糙的绒布里,试图榨取一丝虚假的支撑,对抗着胃里翻搅不休的恶心和对那浓郁肉香的、混杂着生理性厌恶与原始渴望的诡异冲突。

母亲端着一盘油亮诱人的大虾走出来,脸上堆砌的笑容灿烂得近乎悲怆,眼角的皱纹因此更深地刻进皮肤里,像被揉烂的纸。

“快看看,都是你以前……最爱吃的!妈特意赶早市买的活虾,蹦得可欢实了!”

热气裹挟着酱汁的浓香,霸道地直冲顾青的鼻腔。

喉结猛地一滚,胃里骤然痉挛,一股带着铁锈腥气的酸腐感直冲喉头。

他调动全身力气才将那呕吐的冲动死死压住,嘴角艰难地向上扯动,挤出一个苍白透明、随时会碎裂的微笑。

“谢谢妈。”

声音轻飘得像一缕随时会散去的烟,带着无法掩饰的虚弱。

“这孩子,跟妈还客气什么!”

母亲嗔怪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深处,是顾青早已熟稔的、挥之不去的忧虑与小心翼翼的探寻,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被这过分年轻的脸庞和虚弱反应刺痛的心碎。

她转身,脚步声带着一种刻意放轻的沉重,再次没入厨房的烟火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