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种令人窒息的、表面平静下暗流汹涌的“适应”中,那个日子——

五月十三日——像一个不祥的倒计时,终于还是到来了。

日历上那个鲜红的数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顾青的视网膜上。

又一个生日。

一个对他而言早已沦为空洞刻度的日子,一个时间流逝最残酷的嘲讽。

然而,对于家人,尤其是心中充满弥补亏欠和不安的母亲来说,这却是一个必须被隆重对待、用喧闹和食物填满的仪式,一场试图用“正常”来驱散“异常”的温暖献祭。

客厅的氛围被强行扭转。

彩色皱纹纸剪成的拉花歪歪扭扭地悬挂起来,在灯光下投下扭曲变形的影子。

簇新的格子桌布散发着工业染料的微涩气息,铺在餐桌上,像一块过于鲜艳的裹尸布。

中央,那个硕大的奶油蛋糕如同一座精心堆砌的祭坛,鲜红的果酱刺目地写着。

“青青29岁生日快乐!”

那数字“29”,红得如此饱满、如此狰狞,像一道刚刚被蛮力撕开、新鲜淋漓的伤口,正对着顾青无声控诉着时间的背叛和他自身存在的荒谬。

母亲系着那条洗得发白、边缘磨损的碎花围裙,在厨房与客厅狭窄的通道里陀螺般旋转,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神经质的麻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