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依旧坐在斜对面的单人沙发里。
报纸摊开着,但他的视线并未落在字句上。
那目光沉甸甸的,越过纸页边缘,长久地、沉默地定格在顾青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母亲那种外露的忧虑,也没有小雅的好奇,只有一种深沉的、混合了审视、了然、钝痛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
他仿佛看穿了儿子在这场生日闹剧中承受的酷刑,看穿了那强颜欢笑下的灵魂撕裂。
十年了,这沉默是他们之间最熟悉的语言,是爱的围栏,也是日复一日无声的凌迟。
他们心照不宣地守护着那个讳莫如深的“意外”带来的秘密,守护着这个披着儿子皮囊的、冰冷而陌生的谜团。
清脆的喊声像一颗石子投入凝滞的、布满油污的冰湖。
妹妹顾小雅像只试图活跃气氛却选错了时机的雀鸟,从里屋冲出来,手里捧着一个色彩斑斓、系着夸张蝴蝶结的方形礼盒。
她脸上努力挤出笑容,试图驱散空气中无形的尴尬,但那笑容底下,仍能看到一丝残留的别扭和小心翼翼的试探。
十年光阴在她身上流淌出清晰的、健康的痕迹,那份蓬勃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生机,像一面最残酷的镜子,清晰地映照出顾青自身的永恒死寂与时间在他身上的彻底缺席。
“快猜猜!给你的生日礼物!”
小雅将盒子不由分说地塞进顾青怀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试图打破僵局的雀跃,但动作却比归家那晚收敛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距离感。
盒子不重,带着包装纸冰凉的触感。
顾青的手指接触到那光滑的表面,指尖的凉意似乎又渗入骨髓一分。
他抬起头,对上妹妹那双清澈明亮、此刻却盛满复杂情绪的眼睛——期待、好奇、一丝讨好,还有挥之不去的困惑。
那纯净的目光,让他胸腔深处泛起一阵尖锐的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