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旁是有些年头的褐砂石联排住宅,在暮色中显出一种沉稳的旧日气息。
路灯刚刚亮起,昏黄的光晕勾勒出建筑优雅的轮廓线。
顾青付了现金,推门下车。
初秋傍晚的空气带着凉意,夹杂着城市特有的尘埃、汽车尾气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食物香气。
这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插进他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锁孔。
他站在人行道上,仰头望向那栋熟悉的房子。
三楼,左边那扇窗。
深绿色的窗框,白色的窗棂,窗台上似乎还摆着几盆小小的绿色植物,在暮色中只剩下模糊的剪影。
灯光从客厅的落地窗透出来,暖黄色的,带着一种他几乎已经遗忘的、名为“家”的柔和光晕。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微弱却清晰的悸动。
不是温暖,而是一种混合着巨大惶恐、尖锐刺痛和近乎窒息的沉重感。
他像一个逃兵,一个背负着不可言说诅咒的怪物,终于回到了他最初逃离的地方。
每一步踏上通往大门的石阶,都像踩在烧红的烙铁上。
石阶冰冷坚硬,与他记忆中无数次奔跑跳跃其上的感觉重叠又撕裂。
门上那个黄铜的狮子头门环,依旧闪着幽微的光泽,仿佛在无声地审视着他。
他抬起手,指尖在触碰到冰冷的金属门环之前,却剧烈地颤抖起来。
门内隐约传来模糊的电视声,碗碟碰撞的轻响,还有一个女人温和的说话声……那是母亲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