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儿,兄弟?”
司机从后视镜瞥了他一眼,粗声问道。
顾青报出一个地址——曼哈顿上西区一条僻静的街道,一个刻在记忆深处却已十年未曾踏足的门牌号。
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司机吹了声口哨,似乎对这个中产社区有些意外,但没再多问,一脚油门汇入了傍晚曼哈顿汹涌的车流。
车窗外的景象飞速掠过。
这座钢铁森林的变化是惊人的,也是残酷的。
摩天大楼像贪婪的巨人般拔地而起,吞噬了记忆中的低矮天空线,冰冷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夕阳最后一点惨淡的余晖,如同无数只冷漠的眼睛。
曾经熟悉的街角小店被连锁药房和精品咖啡馆取代,闪烁的霓虹招牌更加密集、更加刺眼,播放着顾青完全陌生的广告。
街道上行人如织,步履匆匆,脸上带着曼哈顿特有的、被时间追赶的疲惫与亢奋交织的表情。
他们的衣着风格、手中拿着的电子设备,都与顾青记忆中那个年代截然不同。
时间在这里奔流不息,如同东河浑浊湍急的河水。
每一个街景的变化,每一张陌生的、被岁月刻上痕迹的面孔,都在无声地、反复地向他确认着海关女职员那句无心却致命的判决。
他是这座城市奔腾洪流中,唯一一块静止的礁石。
一个格格不入的、被时间遗忘的幽灵。
出租车里的嘻哈音乐震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司机身上浓重的古龙水和汗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浊流。
胃里那股冰冷的翻搅感再次加剧,伴随着对生肉腥气的病态渴望,让他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陷掌心,试图用这尖锐的痛楚来压制呕吐的冲动。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