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当年的体育委员“大熊”,那曾引以为傲、在篮球场上驰骋如风的腱子肉虽未完全崩塌,但身材轮廓已显松弛,脸上深刻着被生活反复揉搓后的风霜。

他闷头抽着烟,缭绕的烟雾模糊了他微蹙的眉头,侧耳听着旁边西装革履的男同学喋喋不休地抱怨着办公室政治的龌龊与晋升的无望。

时间,这无形的、最冷酷的雕塑家,在他们身上留下了清晰可辨的杰作。

眼角的沟壑,松弛的皮囊,悄然走形的体态,以及那些谈论的话题——从星空下的梦想、球场上挥洒的汗水、隔壁班女孩羞涩的回眸,变成了沉重的房贷、育儿的焦虑、领导阴晴不定的脸色……

生活的重轭与光阴的流逝,明明白白地镌刻在每一张脸上,沉淀在每一个眼神里,烙印在每一次疲惫的举手投足之间。

顾青像一尊被时光长河遗忘在岸边的瓷器,安静地坐在沸腾的漩涡边缘。

苍白的面容在暧昧的暖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病态的剔透感,仿佛薄胎白瓷,稍一用力便会碎裂。

湿漉漉的几缕黑发随意地搭在光洁的额前,非但没有增添凌乱,反而更衬得那张脸年轻得惊心动魄,带着一种不属于此间此境的诡异。

皮肤光滑紧致得没有一丝岁月路过的痕迹,下颌线清晰利落,如同最锋利的冰刃。

那双漆黑的眼睛,依旧大而幽深,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本该是风情,此刻却只盛满了空洞,映不出任何灯红酒绿的光影,只有一片死寂的、冻结万年的冰湖。

他身上没有任何被时间冲刷的褶皱,没有沾染半分生活的烟火尘埃,甚至连一丝情绪的涟漪都吝于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