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同学会。

时间的刻度,在此刻被粗暴地具象化。

顾青像一枚被遗忘在角落的钉子,深深楔入最靠里的阴影。

面前的水晶高脚杯里,盛着大半杯澄澈的橙汁。

那金黄的液体在迷离的光线下折射出细碎、冰冷的光点,却纹丝不动,如同一块凝固的、毫无生机的琥珀,映照着他同样凝固的时间。

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裹着他依旧单薄的身躯,背脊挺直,却透出一种与周遭浮华格格不入的、近乎化石般的疏离与僵硬。

他并非刻意低调,而是整个人散发的气息,天然地排斥着这份人间的喧嚣。

他的目光平静地滑过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如同冰冷的探针扫描着时光的蚀刻。

当年的班长,那个曾在讲台上挥斥方遒、眼神锐利的青年,如今额角已显露出清晰的地中海边界线,微凸的啤酒肚将衬衫撑起柔和的弧度。

他正红光满面地高举酒杯,唾沫横飞地描绘着某个宏大的市政工程蓝图,指间的金戒指在灯光下刺目地闪烁。

曾经的文艺委员,那个抱着诗集脸颊绯红的少女,眼尾已被岁月的刻刀精心雕琢出无法遮掩的细密纹路,精致的妆容像一张精心描绘的面具,却掩不住眼底深处堆积的倦怠。

她正和几位同样珠光宝气的女同学热烈讨论着学区房的惊人溢价与孩子升学路上令人窒息的竞争压力,涂着蔻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昂贵的皮包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