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小的浴室像一个密封的蒸笼,迅速被浓重、粘稠的白色蒸汽吞没,视线变得模糊不清,空气沉重得如同滚沸的浓汤,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人的湿意。

顾青站在水流的核心,闭着眼,如同承受某种刑罚,任由滚烫的水流无情地冲刷着他冰冷、僵硬的躯体。

水珠密集地砸在他的肩背、胸膛,顺着苍白的皮肤蜿蜒滑落,带来一层表层的、虚假的暖意。

然而,这暖意如同浮在冰面上的薄油,丝毫无法渗透,更无法驱散骨髓深处那蚀骨销魂的、仿佛来自水晶湖底的永恒冰寒。

那寒冷像是有生命,盘踞在他的骨骼缝隙里,吸吮着每一丝可能的热量。

水阀被粗暴地关闭。

骤然降临的死寂,如同沉重的幕布轰然落下。

世界瞬间失声,只剩下水滴从他湿透的发梢、僵硬的肢体上滑落,砸在瓷砖上,发出单调、空洞、令人心悸的“滴答…滴答…滴答…”声,每一声都像敲在紧绷的神经末梢。

粘稠的蒸汽让空气变得像凝固的油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粘滞的阻力。

他抓起粗糙的毛巾,动作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机械地擦拭着头发和身体上蜿蜒的水痕。

眼前,那面巨大的洗漱镜被厚厚的水汽完全覆盖,只剩下一片模糊晃动的惨白影子,如同隔着一场永无止境的、窒息般的浓雾,隔绝了真实,也隔绝了他自己。

顾青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看着那片混沌、晃动的白,心脏在冰冷的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肋骨。

一股莫名的冲动攫住了他,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用毛巾的一角,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狠厉,狠狠擦向那面被雾气笼罩的镜面!

“嘶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