舀起一勺看似清澈、实则在他感知中浑浊不堪的鸡汤,送到唇边。

温热的液体接触到干裂的嘴唇,他强迫自己张开嘴,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咽了下去。

一股难以形容的、狂暴的恶心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从胃的深渊里翻涌上来,直冲喉咙!

那汤的味道——在母亲口中本该是鲜甜醇厚的鸡汤——在他的味蕾上却轰然炸开!

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属于动物脂肪冷却后特有的油腻感,死死糊住了他的上颚。

更恐怖的是,一股直接源于视觉共享的、属于生肉被活生生撕裂时迸发出的、浓重得化不开的铁锈腥气,混合着野兔皮毛的土腥和内脏的膻臊,如同冰冷滑腻的活物,蛮横地挤占了他的整个口腔和鼻腔!

杰森那边,野兔肌肉被暴力撕扯、骨骼被折断的画面在他脑中反复闪现、放大,那浓烈的血腥味、皮毛的土腥味、生脂肪滑腻冰冷的触感,此刻仿佛有了实体,变成了一只油腻冰冷、散发着腐臭的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

胃部猛地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般的抽搐痉挛,酸液疯狂上涌。

他死死咬住牙关,下颌骨绷紧得咯咯作响,额角和太阳穴瞬间沁出一层细密冰冷的汗珠——这不是因为热,而是身体在拼命抵抗那股从杰森处同步传递过来的、对生肉原始腥气的生理性极端厌恶,以及自身对这种厌恶竟被强行覆盖而产生的巨大痛苦与恐惧!

“怎么了阿青?太烫了吗?还是…不合胃口?”

母亲立刻捕捉到他瞬间褪尽血色的脸和因极度隐忍而扭曲的表情,声音里充满了焦急和无措。

顾青艰难地、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喉咙深处滚动着压抑的呜咽,将那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混合着胆汁和血腥幻象的汤水强行咽了下去。

一股灼烧感沿着食道一路蔓延下去,留下火辣辣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