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白雾猛地喷涌而出,带着滚烫的、浓郁的鸡肉脂肪香气,霸道地撕裂了冰冷的消毒水气味,瞬间填满了狭小的空间。

那热气蒸腾着,在光栅里翻滚,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

“阿青,来,快趁热喝点。”

母亲的声音轻柔得如同耳语,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生怕惊扰了什么脆弱梦境的颤抖。

她舀起满满一勺黄澄澄的汤,小心地吹了又吹,才将一只沉甸甸的瓷碗递到顾青面前。

碗里,汤色清亮,浮油被仔细地撇去了,只在表面凝结成一层薄而均匀、闪烁着诱人光泽的金黄色薄膜。

几块炖得酥烂脱骨的鸡肉沉在碗底,几颗饱满如红宝石的枸杞点缀其间,散发着一种属于家庭厨房的、令人鼻酸心暖的踏实气息——那是人间烟火的微光。

顾青的视线落在碗中。

那温暖的金黄,那袅袅升腾、带着生命热度的白汽,在旁人眼中是滋补的希望,落入他的视网膜,却在瞬间被另一重景象粗暴地覆盖、扭曲、侵蚀——如同两张胶片被强行叠印,又像信号被强烈干扰的屏幕。

他无比清晰地“看”到:

一只巨大、粗糙、指缝里嵌满黑泥和暗沉血痂的手掌(杰森的手!),正以一种蛮横的、毫无怜悯的姿态,狠狠撕开一只野兔的皮毛。

随着“嗤啦”一声幻听般的裂响,猩红温热的肌肉纤维暴露在潮湿阴冷的林间空气中,断裂的血管渗出细密的血珠,粘稠的脂肪层泛着生冷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