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将自己更深地埋进那毫无暖意的被子里,像一个绝望的溺水者沉入冰海。

他侧过头,灰败的目光投向窗外铅灰色的、仿佛永远不会放晴的天空,以及那连绵不绝、如同哀泣的冷雨。

雨水在冰冷的玻璃上蜿蜒流淌,像一道道无声的、冰冷的泪痕。

而他体内,那属于水晶湖的、沉滞幽暗的冰冷,似乎也正随着这无尽的雨声,无声地蔓延、流淌、侵蚀着他残存的人形。

那体温计上清晰冰冷的刻度线,像一道来自冥府的判决书,将他与这个阳光普照、温暖鲜活的人类世界,无情地划开了一道深不见底、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成了一个活着的悖论,一个带着体温(如果那还能称之为体温)的冰冷谎言,一个行走在熙攘人群中的、格格不入的异常点。

水晶湖的寒意,已从皮肤渗入骨髓,最终冻结了他的灵魂。

第53章 错位的味觉与幻象

午后的光线,被百叶窗的金属叶片切割成一道道狭长而锋利的光栅,斜斜地投射在病房惨白的地板上,烙印出明暗相间的囚笼般的条纹。

空气里浮动着消毒水冰冷而尖锐的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医院特有的、不容置疑的洁净与疏离。

母亲蜷缩在床边的硬塑椅子上,身形显得异常单薄。

她眼下的乌青和红肿仍未消散,像两团无法拭去的阴翳,但那双望向顾青的眼睛里,却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小心翼翼的关切,仿佛他是用最易碎的琉璃吹制而成,多一丝气息都会碎裂。

她费力地旋开一个硕大保温桶的盖子,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笨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