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那象征着生命与温暖的光线,却丝毫无法穿透他皮肤下弥漫的、属于水晶湖最深处的、亘古不化的彻骨阴寒。
每一次母亲压抑不住的抽泣,那声音里饱含的痛楚,每一次父亲沉重得如同背负着整个世界的呼吸,都像带着冰冷倒钩的鞭子,狠狠抽打在他已然麻木、却仍能感知痛苦的心房上(如果那里还能称之为心房的话)。
他想开口,想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哪怕是最微弱的安抚的笑,想抬起灌了铅般沉重的手臂擦掉母亲脸上滚烫的泪水,想告诉父亲
“我没事,别担心”。
但他做不到。
喉咙像是被冰冷粘稠的湖水彻底堵死,每一次吞咽都如同咽下刀片。
四肢沉甸甸的,仿佛灌满了湖底最沉重的铅块,连动一动指尖都耗尽了他积攒的力气。
他只能被动地、清醒地感受着,感受着那份炽热如岩浆的亲情与他体内冰封死寂的冲突。
那份爱越浓烈,越滚烫,他作为“非人”存在的异质感就越发尖锐刺骨,像无数根冰针扎在灵魂深处。
他像一个被强行从冥府塞回人间的异物,躺在象征生命与关怀的温暖病床上,灵魂却依旧沉沦在湖底幽暗冰冷的淤泥中,与无声的枯骨和永恒的死寂为伴。
病房窗外透进来的、属于城市的喧嚣声——汽车尖锐的鸣笛、模糊不清的人语、远处工地的机械轰鸣——此刻听起来无比遥远、失真,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名为“水晶湖”的冰冷玻璃,来自另一个与他再无关系的平行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