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紧随其后冲了进来,这个素来沉稳如山的中年男人此刻也红了眼眶,下颚紧绷,强忍着巨大的情绪波动。
他比母亲克制一些,但那份担忧和恐惧同样沉重。
他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深不见底的忧虑,缓缓伸出宽厚的手掌,轻轻地、几乎是屏住呼吸地覆上顾青同样冰冷光滑、毫无温度的额头。
指尖传来的刺骨寒意让他瞬间倒抽一口冷气,仿佛触碰的不是儿子的皮肤,而是一块刚从停尸间取出的金属板。
那股寒意顺着他的手指直冲头顶,手臂上的汗毛根根倒竖。
他猛地收回手,像是被无形的、来自地狱的火焰烫伤,眼神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巨大震惊和一种深沉的、几乎化为实质的忧虑。
他张了张嘴,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好几下,所有涌到嘴边的疑问——
“你怎么了?”“身上怎么这么冷?”
——都被那非人的、彻骨的冰冷死死地堵了回去,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得令人窒息的叹息。
病房里,只剩下母亲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啜泣,和父亲沉重得如同巨石压顶的呼吸声,在惨白的灯光下交织成一片绝望的寂静。
顾青躺在那里,像一具被精心陈列在温暖牢笼中的苍白标本。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父母目光中那份灼热得几乎能点燃空气的爱,像正午最炽烈的阳光,滚烫地、无所遁形地炙烤着他暴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