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巨大的阴影将他完全笼罩,冰冷的死亡气息混着泥土腥气,像只无形的茧,把他裹得密不透风。

但这一次,顾青连因恐惧而颤抖的力气都没了。

他瘫在杰森怀里,身体时不时抽搐一下,像条离水的鱼。

泪水无声地淌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那里有片水渍,像张哭花的脸,在昏暗里模糊不清,边缘还结着层细盐似的白霜。

壁炉里的火早就熄透了,灰烬上落着层薄冰,连最后一点余温都散尽了,只剩下无边的灰烬般的绝望。

他能看见墙角结着的蛛网,蛛丝上挂着冰粒,像串透明的珠子,在微光里轻轻晃动。

他清楚地知道:身体的疲惫总会过去,可胃里的“种子”在生根发芽,那些冰棱正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钻;脑子里的冰冷记忆像病毒一样复制,湖底的水声、孩童的哄笑、那只往下按的手,越来越清晰。

他正在被剥离“人”的部分,向着某种非人的存在滑落——和身边这个杀戮怪物同源的存在。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用这种笨拙的、强硬的方式抱着他,进行着所谓的“守护”。

甚至还吐出了那两个破碎的“不哭”。

多讽刺。多悲哀。多绝望。

怨恨像冰冷的藤蔓,在绝望的冻土上疯狂滋长,缠得心脏生疼。

对杰森的恐惧还在,像埋在骨头缝里的冰碴子,稍一动就疼;但此刻,恐惧里渗进了更深的东西——一种源于自身被强行扭曲、被推向深渊的,彻骨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