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躺在这里,像一个来自文明世界的嘲讽墓碑。

而那个午餐肉罐头……

顾青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冰冷的金属弧面上。

油腻的光泽在昏暗中闪烁,像一只不怀好意的眼睛。

一瞬间,马克脖颈喷涌的血泉、戴夫临死前空洞失焦的眼神、罐头滚落在地板上的刺耳声响……所有的血腥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冲破了他竭力构筑的脆弱堤防,汹涌地将他淹没!

胃部一阵剧烈的、无法抑制的翻搅,酸液灼烧着喉咙。

这罐头,和昨夜那个他避之不及的死亡象征一模一样!

它像一把淬毒的钥匙,狠狠捅开了他竭力想要封存的、血淋淋的记忆闸门。

寒意,并非来自冰冷的空气,而是从骨髓深处渗出,沿着脊椎如毒蛇般向上蜿蜒爬行。

顾青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比昨夜更甚,幅度大得几乎要散架。

这颤抖不是因为单纯的寒冷,而是一种混合了极致恐惧、巨大荒谬和被当作“宠物”饲养的、足以焚毁灵魂的屈辱感在疯狂撕扯他的神经。

他死死咬住下唇,牙齿深陷进柔软的唇肉,直到一股浓郁的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才勉强抑制住喉间即将冲出的、撕心裂肺的呜咽或崩溃的尖叫。

他的目光在象征保暖的衬衫、象征虚幻慰藉的旧书和那个该死的、象征死亡与圈养的罐头之间来回移动,如同困兽在寻找并不存在的出口。

最后,带着一丝被逼到绝境、走投无路的绝望,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那个沉默矗立的、散发着无尽寒意的巨大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