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骨头几乎要刺破单薄的衣物,仿佛想把自己揉进这粗粝的织物纹理里,彻底从这绝望的现实中消失。
他维持这个姿势已经太久,久到四肢的麻木变成了尖锐的针刺感,又沉入一片死寂的冰冷,仿佛不再是身体的一部分。
脸上,早已干涸板结的血痂和泪痕混合着泥土草屑,形成一道道污秽的沟壑,紧紧黏腻在皮肤上,每一次微小的牵动都带来撕裂般的紧绷感。
颈侧,那道被杰森用沾血的手笨拙缠绕的绷带歪歪扭扭,粗糙的纤维边缘勒进皮肤,带来持续的、令人烦躁的压迫感,但他对此已毫无知觉,所有的感官都被更深重的痛苦和恐惧所淹没。
木屋死寂得令人窒息。
只有壁炉深处,木炭偶尔发出极其轻微的“噼啪”声,如同垂死者胸腔里最后、最无力的心跳,在寂静中残忍地丈量着时间的流逝。
每一次微弱的爆裂声响起,都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顾青的神经末梢,让他在帆布上难以察觉地、反射性地绷紧一下,随即陷入更深的僵直。
他的大脑,是一片彻底失控的风暴中心。
之前目睹的惨剧——布莱恩被无形的力量拖入冰冷刺骨的黑暗湖水,连惨叫都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扎克被锈迹斑斑的铁钩穿胸而过时,那张年轻脸庞上瞬间凝固的、因剧痛和难以置信而扭曲到非人的表情;金和莉兹在灌木丛深处同时爆发的、凄厉得能刺破耳膜的尖叫,又戛然而止的恐怖;马克的心脏被洞穿时,那双瞪大的眼睛中残留的、对世界荒谬性的最后一丝困惑;以及艾米,艾米那声试图呼唤他名字却被一只巨掌生生扼杀在喉咙里的、短促到只剩下一个破碎气音的绝望尖叫……
这些画面如同被诅咒的幻灯片,带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铁锈味、内脏破裂的腥甜、湖水冰冷的湿气,以及临死前那几乎能触摸到的绝望气息,在他紧闭的、布满血丝的眼皮后面疯狂地轮播、叠加、撕裂重组,永无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