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他将这个词在唇齿间玩味地咀嚼了一遍,说道:“我们吃饭、看烟花、在深夜的街头散步。我为你弹过琴,你为我策划过生日。这些是构成'恋爱关系'的必要事件,对吗?但是,吃饭是为了摄取能量,散步是为了消磨时间,为你弹琴,是因为那架钢琴恰好在那里,而我对音律略知一二。”

“……”

“江愿小姐,你觉得活着有什么价值吗?其实,吃饭、呼吸、睡觉、恋爱……本质上都是一样的,恋爱是由神经递质操控的短暂兴奋,是进化程序诱导出的合作机制,是认知偏差制造出的情绪幻觉。激素可以模拟,情绪可以训练……连心跳,都能被控制。就像人会在悬崖边被一个陌生人的手拉住时突然心动,也会把潜意识的渴望投射在无知的个体身上。连此刻,你因为我的话而加速的心跳,都只是身体在面对压力时最诚实的应激反应。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在特定情境下,由多巴胺、内啡肽和荷尔蒙共同导演的一场高效的生物反应。”

他望向漆黑的海面,遗憾地叹息:“人类为了自我感动,而捏造幻觉。真相是,只要想离开,谁都能走得毫不犹豫。这么脆弱的事物如果太耀眼了,不幸才刚刚开始呢。”

一颗颗眼泪悄无声息地滑过脸颊,江愿站在那里,觉得自己的情绪像被罩进了一只模糊不清的磨砂玻璃罐中——所有的声音都变得迟钝,呼吸也像隔着什么一样不顺畅。

层层叠叠的语言陷阱逼着她,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服这个总能把虚无说得铿锵有力的人。

他逻辑缜密、诡辩连篇、话术缠人、还自以为是,他说的都是对的,但她只是想不明白。

她遵循内心,把这个疑问问了出来:“如果……真的像你说的,你又为什么,还会出现在这里呢?”

短暂地静了一瞬。

“奇怪,我也不知道……” 太宰治的声音十分坦诚,带着罕见的淡淡困惑,“大概,是港口的烟花很美,有时候是七点开始,有时候是午夜,人就是这样吧,总会对不确定的事物抱有期待,又总想着如果总会陨落,要是能像烟花一样美好,那就太好了……”

江愿安静地抽噎了一会,手指微微蜷缩起来。